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胡龙召的博客

一个照相人的自留地

 
 
 

日志

 
 

流浪汉老许  

2012-12-30 18:03:24|  分类: 默认分类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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流浪汉老许 - nbhlz - 胡龙召的博客

 

  江东闹市区有块闲置的地皮,这块地皮之前是片很宁波的街区。2011年拆迁之前我曾为老宅、街巷留下过影像,2004年物资大厦爆破时,我也去见证过。在宁波,这块地皮可以说是名副其实的黄金地段。十多年过去了,整块地一直被一堵两米高的围墙严严实实包裹着。从香格里拉往下望,周边高耸的楼宇,把围墙内的一切映衬得格外破败,而围墙外车水马龙依旧,路过这里的人,似乎不再关心这片地块的未来,更无心关注围墙内的景况了。那天,我和小龚路过这里,刚好,有只小狗从围墙里狂奔而出,于是我们就走进了这片熟悉又陌生的地方。
      围墙内异常空旷,老宅荡然无存,废墟上杂草丛生,一片荒凉。几丛芦苇在日暮的寒风中摇曳,原先旧街坊所留下的几棵树木孤零零的,地上发黄的枝叶充斥着霉烂味,野藤缠绕着几把破沙发和废弃的自行车。我们一脚高、一脚低艰难行进着。在一处高坡,和小龚边聊边看着这里的全貌,这时,我们惊奇发现,远处的树丛中,搭有几个窝棚。难道这里还有人居住?带着疑问,我们前去探访这块神秘之地。
      在一群不大的树丛旁,我们闻到了一股浓烈的酒气,也看到一缕青烟在缓缓升腾。我们的脚步惊动了树上栖息的鸟,它们纷纷飞离树枝,枝头上枯黄的叶子随飞鸟掠过,慢慢飘落,打在我身上,最后滑落到地面。我们绕过遍地荆棘,忽见窝棚旁,两个衣衫破旧的流浪汉正在喝酒聊天。面对不失之客,他们没有一点遮遮掩掩之意,而直言不讳向我们讲述着自己的过去和现在。两个流浪汉一高一矮,高个子的姓许,矮个子的姓吕。老许今年64,老吕今年56,按他们的说法,两人年龄加起来,刚好120岁,他们都来自山东泰安。
      这是一个不得不写下的故事,我生怕时光会流失许多细节,也生怕流浪汉的酒后真言会渗入杂质,于是,记下这段老许的语录。
      64岁的老许是个健谈之人,且淡定从容,说话时始终把握着节奏,一套一套的,偶尔略带官腔的调调。.他边喝酒边对我们说:“我是48年生人,高中毕业后当过8年兵,复员后在当地物资局工作,28岁就当上了科长 ,后来因为贪污受贿罪被判有期徒刑13年。出狱后,妻子离婚,儿子也不争气。自己曾经当过果农,也打过工,因为受不了老板的气,多次被人辞退,最终走上了当一个流浪汉的道路。”
     老许说:“和你们相比,经济上我们是不富足的,我们要靠捡垃圾过日子,你瞧瞧连吃的东西也是捡来的。老板,你要知道中国还有很多人没有饭吃,宁波是个发达的地方,我们还可以靠捡垃圾为生,四川、贵州的人,他们想捡东西吃都没有地方找。反过来一想,和他们相比,我们是幸福的。”
      站在他们的露天酒桌边,我们继续听老许讲,“一个健康的社会是金字塔型的,既有塔尖上那些人,但也有我们这样一无所有的人。这个社会早就有了许多亿万富翁,但我们以地当床,以天当被,是被社会遗弃的底层人。马路上有人丢垃圾,当然也需要我们这样捡垃圾为生的人,这样的社会才能和谐。我们一不偷,二不抢,一切全靠自己。从表面上看,虽然你们很有钱,但活着不见得有我幸福,我做人没有一点压力,云游四方,也没有你们这些人虚伪,要时时提防被人算计。嘿嘿!我讲话很实在,就好像《实话实说》和《焦点访谈》一样,你们不必在意。”
      聊天过程中,老许不断重复着这样一句话:“老板,你看我这人行不行啊?我也不是一般人,一般人说不出我这样的话来。”其实,老许是个观察很细的人,他点了支烟看着我们说:“我一开始就知道你们是什么人,我是不拆穿你们罢了,你拿着“长枪”,他拿着“短炮”,肯定是记者。我28岁就当上了科长,是见过世面的,如混到现在,怎么也得是个处级干部吧。一切尽在不言中!”说到动情处,他老泪纵横:“我不敢去想我的以后生活,不过想了也没用。谁不想住楼房,谁向住在这黄土烂泥上生活,说白了,我的余生只能像地上的野草一般,赤裸裸的来,赤裸裸的去。”
     说着说着,西边的太阳落山了,香格里拉已是华灯齐放,我们和他道个别,准备离开。这时,老许压低嗓门说了句:“不要留恋我,我只是过眼烟云。”一直坐在椅子上的他突然站了起来,向我们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!
     我们走出围墙,望着马路上穿梭的人流和闪烁的霓虹,想想老许起起落落的人生和内心轨迹,真可谓一墙两世界。其实,我们无须分析老许所说的真实性,他们也是万千世界里的一份子,只要活得有质感,我愿做个倾听者。 

  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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